案件背景
一家做非标设备的机械制造企业(下称“设备方”)接到某加工企业的定制订单,为其生产线定制一套自动化上料与检测设备,合同总价约 320 万元。付款节奏分三笔:签约预付四成,设备到场调试付四成,验收合格后付剩余两成尾款,约 96 万元。
设备按期到场,双方技术人员共同试机三天,产能、良品率均按合同附件中的技术协议逐项测试。试机结束后,对方的生产负责人在验收单上签字,写明“设备运行正常,同意接收”。此后设备一直正常投产使用,对方却在付款节点上停了下来,理由是“客户订单减少、设备利用率不够、产能没达标”,尾款一拖就是一年多。
争议焦点
起诉后,对方提了三点抗辩:
- 验收单只是“形式接收”,不等于质量合格,设备实际产能未达技术协议约定;
- 设备方未开具全额发票,付款条件尚未成就;
- 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五计算,明显过高,应予调减。
难点在于:设备已经投入使用一年多,现场状态与交付时早已不同,此时再启动质量鉴定,基准很难还原。如果一味纠缠“设备到底合不合格”,很可能被拖进一场旷日持久的鉴定拉锯。
代理思路
我们把重心从“设备合不合格”转到“验收的法律后果”和“异议是否及时提出”上。
第一,把验收做扎实。光有一张签字纸不够。我们补充了签字人的职务证明、当时在场的双方技术人员微信沟通记录、试机当天的现场视频,形成一条完整链条,证明那次签字不是随手签收,而是按技术协议逐项测试后的确认。同时援引合同里“验收合格后三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认可”的条款——对方在验收后一年多时间里,从未发出过一份书面质量异议函。
第二,切断“未开票”这个抗辩。合同约定的付款顺序是“验收合格后付款,收款后开票”,开票义务在后,对方不能拿自己后履行的义务去对抗先履行的一方。即便按法定顺序看,开票也只是附随义务,不构成拒付全部货款的理由。
第三,主动处理违约金。合同写的是日千分之五,年化超过 180%,法院几乎必然调减。我们起诉时就没有按合同主张,而是主动降到以未付货款为基数、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一点五倍计算。这样一来,对方的“过高”抗辩失去着力点,法官也不必在违约金上反复权衡。
第四,先保后诉。立案同时申请财产保全,查控到对方一个常用结算账户和两台在用设备。账户被冻结后,对方的付款意愿明显变化,谈判窗口由此打开。
结果与启示
法院支持了全部尾款约 96 万元,并按我方主张的标准计算了逾期付款违约金。判决生效后通过保全账户扣划加分期履行,回款基本到位。
这个案子给做设备、做定制加工的企业几点提醒:
- 验收环节要留痕。验收单别只写“已收到”,把测试项目、结果、签字人职务写清楚,最好附上试机记录。
- 合同里务必约定异议期与异议方式,写明“逾期未书面提出视为验收合格”。这一条在诉讼中往往比技术协议更管用。
- 发票条款要和付款节点绑定清楚,避免对方拿开票当挡箭牌。
- 违约金不要贪高。写得太离谱,法院会调减,反不如一开始就定在合理区间,主张起来更有底气。
- 该保全就保全。对方账户里有没有钱、设备还在不在厂里,直接决定判决之后能不能真正拿到钱。
(本文情节已作匿名化处理,具体认定以法院最终裁判为准。)